“大项目”，“大泡沫”？——关于江苏“天演速生杨”的调查

自２００５年下半年以来，新闻媒体不断接到投诉说，“天演速生杨”是一个劣质树种，各地的栽植者无不亏了大本。据了解，１９９８年以来，由一名叫唐某的青年开设的几家公司，将他自己命名的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推销到了全国２０多个省、市、自治区。这家公司通过其网站及一些非主流媒体推介说，这种速生杨十分神奇，生长速度惊人，经济价值巨大。但是，真相究竟如何？今年３月初，记者专程赴江苏省，到两个曾经大规模栽植“天演速生杨”的地方进行了实地考查。
    □万曰林  本报记者  刘凌林／文
    ３月上旬，记者一行来到了江苏兴化市西北角的缸顾乡，受到了该乡党委负责人和林业站站长顾忠宏的接待。
    一个“大项目”的破灭
    据当地媒体报道，在２００３年的三四月间，由唐某主动提议，上海天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与缸顾乡政府合作，在该乡建立了江苏天演林产工业园，租用该乡１７个村的５０００亩农田作育苗基地，栽植了２０００万株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。３年过去了，这个曾经轰动兴化市、预计会给缸顾乡带来巨大经济效益的“大项目”如今怎么样了？
    在缸顾乡１７个村的农田中，记者意外地没有发现３年前栽植的“天演速生杨”树木。顾忠宏介绍说，在３年前合作建立天演林产工业园时，上海天演公司承诺从２００４年春季开始，以保护价向缸顾乡的农户收购“天演速生杨”树木，树干每立方米４８０元、枝桠材每公斤０．３元。但是，上海天演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有收购过。由于当地人都已知道“天演速生杨”是一个劣质树种，生长在该乡５０００亩农田里的“天演速生杨”幼树到２００４年春季切为种苗对外出售时，已无人愿意购买。熬到了２００５年春季，缸顾乡政府只得不再继续租用农户的５０００亩农田，放弃这些农田中的“天演速生杨”幼树。为此，缸顾乡政府和各村向被租地的农户赔付了７００多万元。
    从１９９８年开始，唐某在新疆通过一些媒体宣称，他培育出了一个新树种——“天演速生杨”。１９９９年春季，当时的缸顾乡党委书记夏忠仁相信了有关广告宣传，动员２６名乡干部集资２６万元，向唐某最早开设的新疆天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购买了２０万株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，租用了２３亩农田栽植育苗，在２０００年春季和２００１年春季向当地农户卖出了约５０万株种苗。顾忠宏介绍说，在头３年，“天演速生杨”苗木生长速度较快，但从第４年开始生长就慢下来，甚至停止生长和萎缩。到２００４年春季，当地人无不知道“天演速生杨”是一个劣质树种，与广告宣传有着天壤之别。这就是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在当地卖不出去的原因。
    如今，在缸顾乡１０多公里长的道路和圩堤两旁，还生长着１９９９年春季和２０００年春季栽植的少量“天演速生杨”苗木，不少地方和意杨栽植在一起，而且是同时栽植的。据了解，在上世纪７０年代，南京林业大学选育了适宜在苏北栽植的美洲黑杨和欧美杨，因是从意大利引进的，就被俗称为意杨。记者在缸顾乡多处路边和圩堤旁发现，长得高大和粗壮的是意杨，长得矮小和纤细的是“天演速生杨”。
    在缸顾乡的东罗村，记者碰到了当地的种树专业户罗进恒。１９９９年春季，他经村里动员，花费８０００元购买了４２００株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，栽植在自己承包的圩堤上。他介绍说：“‘天演速生杨’易遭虫害、易生溃疡病，４２００株‘天演速生杨’苗木已死去了１７００株。从第４年春季开始，这种杨树越长越小，歪歪扭扭的，根本不能成材。今年说什么也要统统砍掉。”
    兴化市地处苏北著名的水乡里下河地区。是不是该市的地理条件不适宜“天演速生杨”生长呢？据《兴化日报》报道，唐某在２００３年１月１９日专程到缸顾乡进行了考察，认为那里的土壤水分充足，有机质含量高，最适合“天演速生杨”的生长。顾忠宏说，如果兴化市的地理条件也不适合生长杨树，那么地球上就不会有可以长杨树的地方了。
    只见小树木不见“大森林”
    今年２月初，记者从天演公司的网站上看到一篇题为《小白杨造就大森林》的文章。该文介绍说，江苏省溧阳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季汉生在２００２年４月初，从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题为《用绿色报国的唐天林》的文章，为“天演速生杨”的神奇所吸引。随后，他提出了一个方案：用５年时间在该市北部丘陵地区推广栽植２０万亩“天演速生杨”，形成该市南部丘陵地区竹海、北部丘陵地区林海的格局。接着，季汉生动员当地的民营企业家、三维水泥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孝保投资，李孝保又联络另外两位民营企业家共同出资６００万元，于当年５月初购买了３００万株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，租用该市７个乡、镇的１０００亩丘陵坡地栽植。几个月后，这３名民营企业家又在本市７个乡、镇增加租用了１万余亩丘陵坡地。
    从２００２年春季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４年多，溧阳市北部丘陵地区是否栽植了２０万亩“天演速生杨”、是否形成了“天演速生杨”的“大森林”？记者一行从苏北来到地处苏南的溧阳市后，随便向溧阳市政府的一名官员打听，他回答说：“听说过种植‘天演速生杨’的事，有好几年了，投资的企业家都亏了，哪里有什么‘大森林’，瞎吹！”
    ３月２日，记者一行由向导带路，跑了溧阳市的几个乡、镇，没有看到还有２００２年春季栽植的“天演速生杨”树木，更没有看到“天演速生杨”的“大森林”。向导介绍说：“当年李孝保等企业家栽植的‘天演速生杨’苗木，因不适应苏南丘陵地区的土壤、气候条件，一部分冻死了，一部分病死了，只剩下了很少的一部分，长到现在才４米来高，细细的，这哪里是什么速生杨！”后来，向导将记者带到周城镇的西丁村，在那里看到了很小很小一片“天演速生杨”树木，也是２００２年春季栽植的，现在树高约４米、胸径约３公分，根本不成材。在相距不远的欣丁村，记者又看到了很小很小一片“天演速生杨”树木，也是２００２年春季栽植的，树高约４米、胸径约３公分，同样是不成材。
    当日午前，记者见到了李孝保，他告诉记者说：“当年听了季汉生的介绍，相信了有关‘天演速生杨’的广告宣传，专门注册成立了溧阳市天目湖苗木有限公司，本想通过栽植‘天演速生杨’创造效益，但事与愿违，亏了大本。天演公司的广告宣传太虚假了！因无力再投入，公司与农户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无法再履行，农民经常找公司要租金。我们想向唐某索赔，但苦于找不到他。”
    不适于在长江以南栽植
    这天下午，记者还见到了溧阳市瓦屋山林场前任场长袁光祥。《小白杨造就大森林》一文介绍说，在２００２年春季，袁光祥场长带领本场职工热火朝天地栽植“天演速生杨”种苗。袁光祥看了看此文后说：“这些年来上当受骗的事多了，因此，在季汉生动员瓦屋山林场栽植‘天演速生杨’时，我没有匆忙答应，而是向省林业局和南京林业大学杨树研究中心进行了咨询，得到的答复是对‘天演速生杨’不了解，告诫我们不要盲从。因此，我只答应在瓦屋山林场栽植３００亩‘天演速生杨’种苗，不出一分钱，而且在栽植时行距、株距都留得很大，中间栽上了火炬松。当年入冬前，‘天演速生杨’幼苗长得较快，树高长到４米左右、胸径长到３公分左右。但是，在第二年开春发芽时，很多幼树从树梢往下冻死了１米左右。我们把没有冻死的幼树截成一段段的种苗出售，但无人问津，只好栽植到路边、沟边和水塘边，早都已自生自灭了。‘天演速生杨’根本不适合在苏南栽植。”
    近日，记者找到了“天演速生杨”不适合在苏南栽植的根据。早在１９９９年６月２３日，国家林业局场圃总站向各省（市、自治区）林木种苗（籽）站发出通知指出，这种杨树“不适于在长江以南栽植”。
    从苏北的兴化市到苏南的溧阳市，记者听到官员、企业家、农民最多的一句话是：不能再让劣质树种危害社会投资造林市场，而要进行监管。